德化瓷艺大师吴志勇以瓷牵两岸
在世界瓷都德化,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吴志勇深耕瓷塑创作已逾三十年。自2018年起,他将精力集中于一项行业难题的攻关——单体成型一米以上大型德化白瓷塑的烧制工艺。时至今日,其技法已愈发精湛,但他心中始终放不下一份跨越海峡的情感:「一湾浅浅海峡,隔不断闽台同根文脉;一捧莹白瓷土,载不动两岸绵长法缘」。
吴志勇以「中国白」为媒介,一方面潜心钻研传统瓷艺,另一方面搭建起两岸文化交流的桥梁:作品《两岸法缘》重现了闽台僧众百年间渡海问道的历程,一系列大型弥勒、文昌、观音瓷塑常年亮相于海峡两岸文博会、佛光山美术馆,众多台湾陶艺家与信众跨海而来,与他交流技艺、共叙同源之情。
泥土虽无言,瓷像却传情。吴志勇凭借一件件体量宏大、意蕴深远的大型瓷塑,传递着两岸一家亲的文化根脉,使跨越海峡的工艺互鉴与心灵相通,在温润瓷釉之间绵延不绝。

吴志勇大师作品《两岸法缘》。
攻坚克难 深耕大型瓷塑
「一米以上单体成型瓷塑,最难之处不在雕刻,而在泥坯、干燥、烧制全程保持不裂、不变形。」走进吴志勇大师工作室,展厅内矗立着一米至一米二的大型白瓷造像,《五子戏弥勒》《梅香戏蝶福自来》《文昌帝君》等作品件件通体莹润、线条流畅。很难想象,十余年前这类单体大件瓷塑仍是德化瓷塑领域难以突破的技术瓶颈。

吴志勇大师作品《四大天王》。

吴志勇大师作品《笑引金蟾归》。
2018年,吴志勇定下了新的目标:突破传统小型瓷塑的局限,研发一体成型的大型瓷塑工艺。彼时,行业内的大型人物造像多采用分段拼接烧制,拼接处易留缝隙,气韵难免割裂,难以呈现浑然一体的艺术美感。为了实现整块瓷土一次性塑造成型并完整入窑烧制,他全身心投入工坊,日夜与瓷泥、窑炉为伴。调整配方、改良泥性、控制湿度、校准窑温,无数个深夜他守在窑炉旁记录温度曲线,报废的坯体堆积如山。经过上百次反复试验,他终于摸索出适配大件造像的专属瓷土配比、阶梯式阴干技法与分段控温烧制工艺。
如今,吴志勇的单体大型瓷塑技术已然成熟,最高可稳定烧制1.3米的一体式瓷塑。观其作品,远观雄浑磅礡,体量撑起大气格局;近赏肌理入微,眉眼、衣褶、山石、花卉分毫尽显匠心。一米有余的《刘海戏金蟾》岩台层叠、金蟾百态;1.19米高的《梅香戏蝶福自来》寒梅玲珑、蝶羽轻盈;加彩《蒲团观音》素白瓷胎搭配雅致描金彩绘,刚柔并济,兼顾宏大构图与精微雕琢,将德化白瓷凝脂般的温润釉色发挥到极致。

吴志勇大师作品《梅香戏蝶福自来 》。

吴志勇大师作品《瓷光里的童嬉》 。
作为德化瓷烧制技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,吴志勇始终认为,技艺突破绝非闭门造车。不少台湾陶艺家到访工坊,初见一体式巨型瓷塑无不惊叹。多位台湾匠人坦言,岛内瓷塑多偏向中小型摆件,大型一体成型烧制技术尚有短板,每次交流都专程记录吴志勇的泥料调配、控温烧制经验。吴志勇从不藏私,现场演示拉坯、修坯、上釉全流程,将多年攻坚心得倾囊相授。他常说:「中华瓷艺不分海峡,好技术就该两岸匠人一起传承精进,互相学习才能共同进步。」
瓷塑载情 镌刻闽台同源法脉
在吴志勇众多大型瓷塑中,《两岸法缘》是最具两岸叙事意义的代表作,也是他专为闽台文化交融倾注心力的匠心之作。这件一体式瓷塑以百年闽台佛教交流为蓝本,将戴云山、阿里山隔海相望的景象融入其中,南普陀寺浮雕居中,大陆法师与台湾僧人相向而立、拱手论法。一瓷一景,道尽两岸佛法同源、文脉同根的厚重过往。
回溯百年,1925年闽南佛学院依托厦门南普陀寺创办,自此无数台湾僧众渡海赴闽求学问道,南普陀成为培育台湾僧才的重要摇篮,两岸寺院往来不断,香火一脉相承。吴志勇多次走访闽南古刹、与两岸法师座谈,翻阅闽台佛教交流史料,才最终敲定整件作品的构图:两座象征闽台的山峦相依共生,没有山海阻隔的疏离,只有地缘相连的温情;两位法师神态谦和肃穆,复刻了一代代僧众跨海求法、互证菩提的真实图景。

吴志勇大师作品《西南财神》。
「佛法不分海峡,人心本是一家。创作这件作品,我不想只做一尊佛像,而是留存两岸共同的文化记忆。」吴志勇介绍,作品问世后,先后亮相海峡两岸文博会、闽台陶瓷文化交流展,更受邀赴台湾佛光山展出。无数台湾信众、法师驻足凝望,不少年长僧人谈及祖辈赴闽求法往事,动容不已。佛光山美术馆专门典藏了吴志勇《自在观音》等多件瓷塑,两岸佛教界多次以他的瓷塑为媒介开展联展、座谈,以瓷为媒续法缘,以文化纽带凝同心。
除《两岸法缘》外,他笔下的诸多吉祥瓷塑同样牵动两岸共同情感:《五子戏弥勒》承载着两岸民众共有的五福兴旺、喜乐顺遂祈愿;《文昌帝君》寄托着两岸学子勤学奋进、文运昌盛的期许;《蒲团观音》慈悲安宁,是海峡两岸共同尊崇的平安象征。

吴志勇大师作品《弥勒作品》。

吴志勇大师作品《坐岩文昌君》。
以瓷为桥 双向互鉴共传承
从2017年《自在观音》入藏佛光山美术馆,到连年携大型瓷塑参加海峡论坛配套陶瓷交流活动;从接待一批又一批台湾工艺代表团,到受邀赴台开展瓷塑技艺分享,从业三十余年,吴志勇始终奔走在两岸文化交流一线,把瓷塑工坊变成了闽台匠人互学互鉴的常设平台。
交流从来都是双向奔赴。台湾陶艺家带来了独特的彩绘、文创设计思路,拓宽了吴志勇的创作边界,催生了《蒲团观音》这类白瓷加彩创新作品;吴志勇则将成熟的大型一体成型技术、德化传统雕工毫无保留地分享,填补了台湾大型人物瓷塑的技术空白。在闽台陶瓷文化交流座谈会上,两岸匠人围绕泥料、烧制、题材创新畅所欲言。吴志勇多次提出,两岸陶瓷同出闽南根脉,应当联合开展题材创作、合办巡展、共建研学基地,让年轻一代匠人接续传承同源技艺。

吴志勇大师作品《蒲团观音》。
作为行业领路人,他创办了陶瓷研究所,培育了三十余名工艺美术从业者,其中不乏赴台交流深造以及来闽学习的台湾青年匠人。在他看来,传承不止于技艺打磨,更在于文化认同。每一位到访的台湾友人,他都会细细讲解德化瓷与台湾陶瓷的渊源:明清闽南先民渡台,把瓷土烧制、佛像雕塑技艺带入宝岛,千百年间,闽台瓷艺同根同源,审美、题材、信仰高度相通,这是割裂不断的文化联结。
「一捧瓷土,取自同一片华夏大地;一尊造像,承载两岸共同心愿。」吴志勇坦言,攻克大型瓷塑、深耕两岸题材创作,初心便是用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工艺作品,传递「两岸一家亲」的朴素道理。一湾海水挡不住文化交融,一道海峡隔不断血脉亲情,一件件温润洁白的大型瓷塑,是跨越海峡的无声对话,更是两岸民心相通最生动的见证。
如今,吴志勇仍在持续打磨两岸主题新作,持续推进闽台陶瓷联合创作计划。以瓷为桥,匠心为舟,这位德化匠人将继续以手中刻刀、窑中火候,延续跨越海峡的文化对话,让同源文脉在瓷釉流转中代代相传,静待两岸交流融合开出更繁盛的花。